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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梦中没有泰迪

时间:2013-12-28 作者:未详 点击:

  1
  
  做完了手头的课题,夜已经深了。俯瞰窗外的霓虹,依然阑珊,这从来都不是一座寂寞的城市。
  
  这样的夜色,早睡有点浪费。摸着饿得扁扁的肚子,拿着打印的优惠券在肯德基叫了外卖,走路去万达看一场午夜电影。
  
  影片刚刚开始的时候,突然有东西舔我的脚,小白鼠解剖得多了,胆子自然也大。我一只手握着汉堡,一只手拿着手机照亮。先是一双毛茸茸的爪子扒在椅子上,然后是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我的汉堡,嘴里还发出呜呜的讨好声。见我用手机照它,连忙站起来,双手作揖,目光不离汉堡。敢情这个小家伙在向我要吃的呢。
  
  我把它抱起来,撕汉堡里的肉给它吃。它很乖,明显受过训练,我想,可能是影院哪个工作人员的小狗没有看住跑了进来。那好吧,就当是我的一个伴儿,来陪我看这一场电影吧。
  
  电影结束后,我把它送还到工作人员那儿。可是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说,这里不让带宠物,投有人带狗来。这只小狗一步不离地跟着我,我又不忍心不管它,于是跟工作人员留下联系方式,若是谁丢了狗来找,就让他来找我。
  
  回程的路上下起了小雨,它像个婴儿般在我的怀里发抖,我把它裹进大衣,能感觉到它的体温。嗨,不管怎么样,既然遇见了你,就让我们彼此温暖吧。
  
  2
  
  烧水给它洗澡。它的毛发都已经纠缠在一起,湿乎乎的。吹干后再发照片给闺密Mrs李看,她说,你赚了,你知道这是什么狗吗?泰迪哦!怎么会有人遗弃这种狗?肯定是自己跑丢了吧。
  
  这果真是一只漂亮又可爱的狗儿,棕色的鬈毛蓬松起来,不跟它说话的时候,它都躲在一旁看眼色。跟它说话的时候,才会呜呜回答。我拉着它的手,问它,小伙子,你叫什么名字呀?家在哪里呀?你这么胖,我就叫你秤砣吧,等你的主人来找你,你就可以回家啦。
  
  我分别在同城寻物、微博校内上发了丢狗启事。我买来狗粮、狗窝,以及专用的洗发水。不知道主人多么心疼它,到了我这里自然不能让它委屈,纵使是那短暂的缘分也不能冷落。
  
  时光过了半年,秤砣非常依赖我。就连在楼下散步,秤砣去跟同伴玩之前,也会摇着尾巴等待我的应允。别人喂它吃的,它统统不吃,藏在小区固定的角落。等人走了,它拽我过去,到好吃的面前叼起给我。
  
  我把它放在书包里,偷偷带它去图书馆,带它做试验。它每天给我叼拖鞋,叼洗脚布。我高兴的时候,陪我高兴,摇着尾巴叫。我不高兴的时候,陪我伤心。
  
  3
  
  秤砣在春天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。那天它并没有如以往一样跳到床上来睡在我的脚下,而是缩在毯子下。
  
  我骑着自行车,带它到处找通宵营业的宠物医院,心里满是焦急与无助。
  
  终于找到通宵营业的宠物医院,大夫诊断说,犬瘟热初期,还有治愈的可能。幸好你细心送到医院早,要是当做普通的感冒就麻烦了,春季正是传染高发期。然后问我,这么晚来找医院,刚刚它一定叫得很厉害吧?我说,没有啊,它一声都没吭,就是缩在毯子下抖,没有跳上床,我才发现。
  
  兽医摸着秤砣的头说,你这个狗被遗弃过吗?它挺着难受不叫,可能是害怕它生病你再次遗弃它,不上床可能是知道自己生病怕传染给你。真是好狗啊。
  
  我问李借钱,她问,干吗?女博士的存款呢?我说,秤砣病了,犬瘟热,一针400元。治愈大概需要一万,我手头没有这么多。她说,你打算用一万给它治病?就是一只捡来的狗。我打断她,借不借?你对人好,人不一定领情对你好,但是你对一条狗好,狗必定百分之百对你好。
  
  秤砣住院的时候,理也不理别的狗,也不玩玩具,不吃东西。只有我去的时候,它才高兴地摇尾巴,虚弱的身子站起来,蹭到我身上。
  
  但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,它好起来的时候,我也就要失去它。那天我带它去家附近的宠物医院复查,一对情侣在询问兽医,我们的狗还是没有消息吗?医生回答说,都已经丢了那么久,应该是找不回来了。
  
  我怀里的秤砣听到声音,身子绷得紧紧的,耳朵竖起来,头缩在臂弯里。那对情侣走过我身边的时候,看到我怀里的秤砣,喊了一声艾迪。秤砣条件反射地抬头,于是我明白,秤砣终于遇见了它的主人。
  
  4
  
  女孩很泼辣,指着我说,一定是你偷了我们的狗,为什么看到广告不归还?她边说边抖动手里的广告单。男孩拉住她说,不好意思,这只是我养的狗,叫艾迪,今年三岁。八个月前我们把它弄丢了,怎么它病了吗?
  
  男孩的眼神充满关切,我说嗯,犬瘟热,刚从死亡线上回来。我贴过启事,没人来认领。女孩又接着说,你是怎么养的?在我们家好好的都没生过病,你都给它吃什么了?
  
  她伸手就过来夺,秤砣往我怀里钻,不肯跟她走,最后还是被她抢过去,在那儿挣扎。她身上香水味刺鼻,秤砣直打喷嚏,她一把扔它到地上,说,脏死了。秤砣趴在我的腿上,叫我抱它走,眼里满是哀求。
  
  男孩一手接过去,说,艾迪,是爸爸呀,你不认得了?艾迪在他怀里安静下来。男孩说,我叫楚,不管怎么样都感谢你找到了我们的狗还照顾它。我先带它走,这个是我的电话,给艾迪看病的钱,你发卡号到我手机上,我汇款给你,谢谢了。
  
  我跟李讲述秤砣离开我的过程,她呸一声,说,博士女,快去把医药费要回来才对,7000块,不能白花。我说,算啦。一想到秤砣离开我的那个样子我就心碎。李说,快点找个男朋友,你爱心泛滥了。我说,宠物不是玩物,也有感情,假装喜欢它,它也会知道。
  
  5
  
  楚来找我,说秤砣绝食了,它认得路,一直跑回你家,我只能来麻烦你。我与楚因为秤砣而熟识起来。楚约我一起遛狗,给它洗澡、剪发。秤砣总是特别高兴,玩得欢乐的时候秤砣鬼祟的眼神让我觉得,这个家伙是故意的。
  
  楚说,他的女朋友不喜欢艾迪,她只爱名牌。上次他们吵架,她故意把艾迪带出去丢掉。他几乎每天都在找它,他说,艾迪很聪明,又会讨人喜欢,不知道她为什么讨厌它。她总是说,我对狗比对她好。他说,对动物都这样好的你,一定是个特别善良的女孩。
  
  后来楚不再以秤砣为借口约我,他总是说,走啊,我们去喝咖啡。或者是哪里有新的画展,哪里排了新的歌剧。他说,你笑起来的时候真漂亮。
  
  正牌女友找上门来的速度远比我想象中快。她抱着秤砣,一把丢在我怀里。说,带着这条脏狗,滚得远一点,别在我们的生活中转悠。
  
  道歉的男人来得更快。我没让他进门,他站在我的门口,狭促地说不好意思,她太没教养。其实,我是真心喜欢你。你待我跟她说明白,我回来找你。秤砣在我脚下转来转去,然后跑回房间不肯出来。
  
  6
  
  据说,楚的小女友跟他回忆过去,两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。他说,艾迪先寄存在你那里,你给我时间。你要等我,要相信我。
  
  我跟秤砣说,小帅哥,我带你私奔怎么样?咱们不跟他们纷纷扰扰,插足别人的生活,倒不如开始自己的新生活,对吧。
  
  我真的带秤砣私奔。借着去别的学校调研的借口,就把秤砣带跑。它一路上都很兴奋,大概也在为新生活向往。
  
  安顿下来换了电话之后告知李,她说,你可真疯狂,就这么放弃金龟携狗潜逃啦?我说,切,才不是潜逃,是他自己送给我的。
  
  我依旧抱着秤砣在校园里转,它很受小女生的欢迎,也学会了摆酷,对新生活很是适应。后来的后来,我也遇见了那个一见秤砣,就非要抱着的男人。
  
  这样,不是也不错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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